小辰光

　　要是时光倒流二三十年，家乡的河水特别清澈干净。每到夏日，蝉鸣柳树，河便成了人们畅游的一片天地。

　　我学游泳大概是六七岁光景，在农村算迟了。一般多是四五岁样子，父亲们就会试着把小孩往河里扔。我的启蒙教练是自己的哥哥，他大我六岁，站在水里一对一地做着示范动作。我先在浅水滩学狗刨式，逐渐转到深水处，几天下来基本掌握了动作要领。当然我也没少喝河水，都说多呛几口水就好了。

　　那时候小孩子学游泳，没有现在这种五颜六色的游泳圈，多是木制的浴盆脸盆之类，有的甚至用一块门板凑合。一个小伙伴后来将一只黑乎乎的汽车内胎套在脖子上炫耀，或干脆整个人仰卧其上，随波逐流优哉游哉，惹得大家很是眼馋。

　　对十来岁的孩子来说，游泳只是借口，纵情玩耍才是真的。一到下午2点左右，水面与水底的温差不大，孩子们就不约而同集结到河边，一脚先行触及水面，或用手沾点河水，轻轻地拍拍胸脯试一下水温，也有扭扭脖子提提腿的，算是热身，然后就争先恐后地往下跳，一时间河里像炸开了锅。有抓“特务”的，有打“水仗”的，有纵身一跳一个猛子扎到对岸的，有装“死”的，好长时间不浮出水面，让人平添一份担心。更有顽皮的伙伴爬到岸边的大树，手搭凉棚居高临下摘树果子砸人，接着手扳着树枝荡起了秋千，或者即兴表演个燕子倒挂……

　　我也有自己的一套游戏，我可以笔直地躺在河底，眼球会因水流冲刷而感觉有点涩痛。偶尔有鱼儿擦肩而过，撩拨得我心里痒痒的。我屏住呼吸，闭上眼睛“一二三四……”数着数，看看自己能在水下憋多久。这种游戏经常被列入集体比赛项目。有时候还能从水底意外打捞到几个碗、调羹什么的，因此常有大爷大婶求我下水捞东西。

　　不用肥皂用“泥皂”，也是我的专利。潜到水底，稍微清理一下河底表层的淤泥，触手可挖到下面金黄色或青褐色的粘土，我戏称之为“泥皂”，涂在脸上身上，冷幽幽的，有时候只露出两只眼睛，做鬼脸吓唬人。

　　夕阳西下，河中的人陆续上岸。那些城里来的小伙伴，反而游得更欢，任凭外婆奶奶们在岸上催促，就是当做耳旁风。无奈中，老人们颤颤巍巍拿来长长的晾衣竿，却“鞭长莫及”，最终还是一句“再不上来明天送你回家”解决了问题。城里可没有这么舒服的河，于是再调皮的孩子也只好乖乖就范。周而复始，他们的胆练大了，游泳的技艺也长进了，人呢，也由原来的细皮嫩肉变得黑不溜秋，跟一条泥鳅似的，让前来接他们回去的大人特别是做妈妈的心疼不已……